清颜白衫微莞尔

每一代人对经典都有自己独特的理解，但是就《红楼梦》来说，不知道我们80后的“红楼梦中人”会不会是史上最差的版本。今天下午，在四教看了1962年徐玉兰和王文娟主演的越剧电影红楼梦的几个片断：宝黛相会、读西厢、葬花、焚稿、金玉良缘.哭灵，感到惊艳。观赏结束，格非简单的和大家交流了对这一版《红楼梦》的感受，在座有很多是清华越剧社的社员。格非今天我是第一次见。以前读《人面桃花》，总觉得作者必定是个儒雅书生，且带着一丝阴柔气质。今天一见，初觉失望。因为格非老师外表穿着给人感觉实在是个“粗人”，但其谈吐清雅，见解独到，很快就令我摒弃了以貌取人的偏见。看来，学者并不总是遵循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的定式。

格非分析了《红楼梦》的几个主题：首先是“佛”、“道”的主题，可见于“好了歌”和“铁槛寺”的故事。在这样的哲学框架下，全书弥漫着一切最终归于湮灭的虚幻气氛。故而，很多人说《金瓶梅》是由实到虚，而《红楼梦》是由虚到虚。第二个主题，是时间。“伤春”就是对时间逝去的感伤，由于对逝去的时间和即将湮没掉的美好人物的感伤，《红楼梦》的抒情性很明显。第三个主题，是爱情的主题，《红楼梦》肯定了刻骨铭心的爱情，但是对爱的理解也显示出相对主义的成分。“世人都说神仙好，只有娇妻忘不了，君生日日说君恩，君去又随人去了”。第四个主题，是作者之言。即作者对身世的感慨。作者自己的价值观，作者对人生理解的境界，都通过小说间接表达了出来。

格非比较喜欢的三种戏曲就是越剧、昆曲和评弹。他认为这几个戏曲最值得欣赏的部分除了唱腔优美清雅之外，就是唱词的美。很多戏曲的唱词直接源自小说本身，思想性和艺术性都达到极高的水平。

越剧《红楼梦》之所以成为一部具有很高艺术价值的作品，和很多因素有关。演员及其敬业的琢磨和表演，编剧的才华，服饰设计的优美，和配唱的精到暂且不论。中国在上世纪50年代末，仍然保留了很多古雅的传统。毕竟是“去古不远”。格非回忆，他小的时候，村里仍有保有传统风格的老建筑，有在传统文化熏陶下走过来的老人，民风习气还多少具有传统的气息，加之《红楼梦》相关的戏曲表演艺术已经经过几代人的研究和创作积累。站在几代人智慧的积累上，解放后新时期的艺术创作者们才取得了巨大的成功。

此外，由于格非思想的发散性很强，讲座中，还涉及一些很有趣的探讨。如，外国人说中国是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国家，因而缺乏自省的精神，不能超越自身。格非认为这种判断是错误的，中国一直具有向内超越，追求境界的传统。古代士大夫们对内在修养的要求非常严格，就是在追求一种内在的超越。

又如，由于重视境界，因而《红楼梦》即使不完整，也丝毫不影响它本身的艺术性。这也是为什么高鹗续的后四十回无法超越曹雪芹前八十回的原因。人生境界不一样啊。

再如，戏曲是中国文化传统的根脉之一，中国的章回体小说就很受戏曲形式的影响。我们对戏曲的了解有助于我们对传统文化的亲近。

我在听格非讲座的过程中，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。就是，中国在经历了“五四”、“文革”和“改革开放”之后，传统文化发生了很大断裂，那么这种断裂会不会有一天由于我们意识的重新觉醒，而得到恢复和重建呢？不知道，在我的有生之年，能否亲身参与中国“文艺复兴”的潮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