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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6-01 | 读虹影《饥饿的女儿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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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本书的英文名字叫《Daughter of the River》,是虹影的自传体小说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选择在今天读了它。天气阴沉而灰暗,与书里人物生活的氛围很吻合。书里最打动我的,不是女孩“六六”和历史老师的爱情,而是六六,母亲,和生身父亲之间剪不断的感情纠葛。故事里没有一个人是幸福的,不知道那个大饥荒的年代(上世纪六十年代),究竟有没有人是幸福的。社会底层的妇女,依旧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,而男人们,也卑微隐忍的活着。人与人之间,由于贫穷,不是变得更加温情,而是更加冷酷。难以想象,经历了如此多苦难的女儿,生命力竟真如野草一样顽强。

书里的一句话,我印象很深,也许因为和我的职业相近的缘故。”我把装订好的一册册报纸逆时翻,手指一触,泛黄的纸因为时间长久,一不小心就脆开一条缝。……越往我出生前大饥荒那些年翻,消息越是美好,生活越是美丽。这样的报纸太有价值,任何人想了解自己的祖国,想了解历史,应当经常翻阅。”

真是绝妙的反讽。

下面摘录一段关于作者身世的介绍文字。

关于成长
  
  1962年,虹影出生在重庆嘉陵江畔的贫民窟,饥饿是她的功课,江水是她的乳汁。在她成为作家后,特别喜欢描写滔滔不尽的江水,恒河之水,三峡之水,梦里醒里她忘不了她的母亲河。
  她在家中排行第八,因为前面有两个孩子死了,她成了家里第六个孩子,小名就叫“六六”。她家有两间房,一间正房十平方米,一间阁楼不到十平方,父母、三个姐姐、两个哥哥和她一起挤在小小的破旧的房子里,那时候她就特别梦想什么时候能一个人呆着,一个人享受空间。
  她常感受到饥饿,以至于在梦中还会梦见饭碗,恨不得向每个手里有碗的人下跪,幻想长大后能够天天吃肉,正是由于对饥饿的强烈感受和记忆,才使她成为现在进行时的美食家。
  母亲做临时工,抬河沙、挑瓦和水泥,用一根扁担两根绳子赚钱养活一家,做了十年苦力,一身的病,有一次不慎落到江里,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。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,曾经做过国民党的逃兵、招商局的水手,病退后在家操持家务。
  母亲对她不娇宠不纵容,父亲对她不动怒不指责,他们对她的方式和对别的孩子不一样,母亲不喜欢她,她也不喜欢母亲的说话和行事方式。一切都令她奇怪,更奇怪的是,她开始上学的时候,就常常觉得脊背发凉,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她,她把恐惧深埋在心中,不敢告诉任何一个人。
  后来她才知道,那背后关切的眼睛是她的生父。在她的养父生病住院的时候,一家子的重担落在了母亲的身上,母亲在做工被欺负被解职的时候,遇见了小她十岁的小孙,小孙认她做了干姐姐,帮她去了他们的厂,为她家偷米偷粮,度过饥饿年代,也带给了母亲一次爱,一次错误的爱情果实,带给世界一个著名作家。“烂货养的”、“野种”之类的话,在母亲告诉她实情后,她才对过去邻居骂她的话有了深刻的体认,她还知道了她曾被送来送去,因为各种缘故没有送成的事。十八岁那年,她获知了一直深埋于心的疑惑,那是一生的创伤、哀恸、苦难和财富。在写自传体小说《饥饿的女儿》时,她曾看过一年的心理医生,而且自杀过,在写作过程中,她根本不能够进行下去,写得非常艰难,每天只能写一、二千字,写完那部小说,等于重新经历过一遍地狱。1980年农历8月23日,也就是虹影18岁生日的那一天,她的生身父亲和她相认,生父带她扯了一段蓝花布,吃了一顿像样的饭,没有人再跟她抢,也没有人怪她贪吃,她却没有一点胃口。对于突如其来的生父,她不想认账,但她还是随生父去看电影、去公园,分手的时候她对生父说:“我不想再看到你,不愿意你再跟着我。”直到生父生癌症临终,他们也没能再见上一面。稍经人事后她才明白母亲没有多少选择的权利,她有着更多母亲的责任,所以去看了生父的坟。
  母亲带她去庙堂烧香,独独地挑了文殊菩萨让她跪拜,也许母亲通灵知道她将来会受求知之苦?无知的人羡慕有知的人,有知的人羡慕无知的人,一生糊里糊涂地平安度过,不管是有知的人还是无知的人,没有人能够选择出生在哪儿,也没有人能够选择是出生还是不出生。
  十八岁以前,她就受尽了人世的苦难,尝遍了肉体与精神的双重饥饿滋味。
  
  关于爱情
  
  十八岁那年,她爱上了教她历史的老师,然而她的初恋却在极度痛苦中结束。
  虹影离开了家,临时决定参加高考,她考取了轻工业学校的会计专业,毕业后有了一份工作。她怎么安得下心来?她的生活在别处,她踏上了流浪的路途。因为没钱,只能搭乘那种条件非常恶劣的闷罐车,别人都憋闷得受不了,可是她只要上了火车,再差的环境也能让她安心。她没有家,就四处为家,家在路上在心里,她在哪儿,哪儿便是家。她考上了鲁迅文学院和复旦大学的作家班,她开始写诗和小说,混迹于八十年代的黑白两道艺术界,尝试各种艺术方式、生活方式,抽劣质烟,喝劣质白酒,把一桌子的男士全喝到桌下去。
  有天半夜,她喝得比任何时候都多,醉醺醺地离开舞会,马路上静静的,没有人,只有一辆粪车从身边驶过,她再也撑持不住,扶着墙壁疯狂地呕吐,气喘稍定后,摸索着衣袋,抽出一张纸,想擦擦嘴,却在纸上看到一首地下油印杂志的诗:
  在灾难之前我们都是孩子,
  后来才学会这种发音方式,
  喊声抓住喉咙,紧如鱼刺。
  我们翻寻吓得发抖的门环,
  在废墟中搜找遗落的耳朵,
  我们的祈求,向这无人之城。
  灾难过去,我们才知道恐惧,
  喊声出自我们未流血的伤口,
  出自闪光之下一再演出的逃亡?
  要是我们知道怎样度过来的,
  靠了什么侥幸,我们就不再喊叫,
  而宁愿回到灾难临头的时刻。
  她边吐边觉得,这首诗就像是为她这样靠了侥幸才躲过一次又一次灾难的人写的,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必然会打开一扇窗,那位叫赵毅衡的诗歌作者,是伦敦大学东方学院的著名教授和翻译家,也是上帝为她打开的那扇窗,那扇窗带给她光明,教她重新学会恋爱。
  他们在英国南温布顿的教堂举行了婚礼,赵毅衡成了问题女孩虹影的丈夫、情人、哥哥、父亲、司机、向导和地图。她的世界里终于“走出了一个心里没暗室的人,始终在阳光里含笑,说话,他站在我的背后,他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作家虹影和赵毅衡教授成了文坛绝配。
  她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,念书,学英语,写作,除了写小说外,还给香港的《明报》写些随笔和文化评论方面的文章。她喜欢英国的人文环境,常常与英国文学界的人交往。
  在英国的家是她和赵毅衡两个人亲自选的,在伦敦郊外一个叫morden(摩顿)的地方。家中有一个花园和大玻璃房子。有一棵梨树,两棵苹果树,一棵桃树。房子是她用卖《背叛之夏》这本书的钱买的。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儿,就是收拾屋子,她要让屋子里几乎看不见一丝灰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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