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颜白衫微莞尔

再早几年的时候，还不太懂得吃。自从发现了吃的美妙，每到一地，便都会循美食而去。然后，关于一个城市的记忆，就变成了关于几种食物的记忆。或者说，食物变成了怀念一个城市的引子。

小时候在洛阳，并不住在城里，而是生活在洛阳的一块飞地——吉利区。也并不和当地完全融合，而是住在单位大院家属楼，吃的是百家饭。住在一个大院里的人们来自五湖四海，口味也千差万别，没有特别清晰的关于某种食物的印象。四川的泡菜、米酒，山东的鱼，河北的高粱米粥，东北的酸菜……都是老百姓家常的口味。

后来在市区读高中，发现自己真不算是了解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。既不解乡音，也不识乡味。我在学校食堂和学校附近的各色小店里，吃到了烩面、烩馍、浆面条、白吉馍、饸烙面和淳厚的牛羊肉汤，可以经常逛上海市场、广州市场、百货大楼以及这些繁荣市场里的小吃街。但总的来说，还是以晋冀鲁豫陕为主的北方风味。

再后来到了武汉读大学，口味也随之转换。早点从牛肉汤泡馍变成了豆皮、豆浆、细粉和糯米鸡，晚上的夜宵变成了铁板烧、臭干子、生煎包，午餐则时常以热干面和湖南米粉充当，还有各色细粉做成的煲。那个时候，实在是囊中羞涩，即使是2-3块钱的铁板烧，也要掂量再三，实在抵御不住那诱人的香气，才掏出几文钱买来打牙祭。于是又想起了和卓卓一起逛街边小店的日子，一起租小说的日子，一起度过的炎热的暑假，一起做家教，一起躺在床上聊天，畅想未来。如今多少时光已过，可是这段寒酸而又美味的大学时代，却永远伴着武汉，留在了记忆的味蕾上。

再后来，是北京。在清华的三年里，吃饭主要在数不尽的食堂，偶尔进得饭店，也是杭州菜、湖南菜、四川菜、贵州菜，除了西门鸡翅和白玉烤鸭，没有感到有什么特别。以至于，一次吴楠顺道来看我，都不知道怎么带着他逛这座城市，因为，那时的我并不比他更了解北京，我了解的，仅仅是清华园。而真正地道的北京小吃——卤煮小肠，褡裢火烧，炸灌肠，涮肉，是到了毕业以后住在宣南才开始品尝，才开始喜爱。连着这些小吃，也爱上了菜市口附近那些历史悠久的胡同，那些曾经盛极一时，遍布文人士子、故居会馆、寺庙烟火、繁华街市甚至烟花柳地的胡同。因为这些老北京的小吃，也只有坐在某个胡同里的一家小店里，才能吃出这样的味道。

后来，还去了上海，最难忘的是赵胤买的汤包，和王瑜一起吃的鸭血粉丝汤，还有姐夫带我吃的白切鸡。清淡而隽永。上海给我的印象，是王瑜到车站接我的时候那蓬松着头发的可爱模样，是赵胤带我走过鲁迅公园时阳光灿烂的春日下午，是王瑜窗台上那只慵懒的流浪猫，是窗前花开坠满枝的妍丽，是我看漫画彼男彼女时傻笑被赵胤取笑的片刻，是坐在公车里遥望外滩的隔膜，是张斌老师软软的说“谢谢你”（xia ya nong），是解放报业大厦门口的申报馆，是和艳艳逛遍南京路、淮海路、延安路、瑞金路，然后在茂名南路找到的清华中学和清华校友会。